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奶 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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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nline_member 發表於 2018-6-27 08:15:46 | 顯示全部樓層 |閱讀模式
奶奶

文 / 風鈴陣陣

奶 奶51 / 作者:飛翔的希望 / 文章子ID:946

奶奶晚年最大的痛,是我父親的去世。

奶奶把我父親的早逝歸咎于她自己。她會在端起飯碗的時候,邊擦眼淚邊哭訴,我不該讓曉漢去找他爸爸,我不該呀!然後,眼淚和著飯,一點一點的吞進了肚里。

我父親12歲那年,糧食歉收,整個市里也湊不出兩斗米。奶奶在和爺爺離婚八年後,不得不向爺爺求助。我的父親,帶著奶奶用野菜和高粱面做成的兩個燒餅,揣著爺爺在武漢的地址出發了。我父親回來的時候,臉色蠟黃,高燒不止,後來連頭發也全部脫落了。奶奶邁著小腳用平板車拉著他四處求醫,卻不見好轉。父親吃不進東西,奶奶就嚼棉花籽一點一點的喂到他嘴里。豌豆角剛長出來,奶奶就把它搗碎,讓父親喝下去。有一個老中醫開的藥方必須用川蕉樹下的土做一藥引,奶奶跑遍了周圍的市子也沒找到,後來听說白河西邊有,就坐船過河,回來的時候天已黑了,撐船的是個新手,在河里轉到天快亮的時候才靠了岸。奶奶在講這的時候,總說踫到水鬼了。我問奶奶怕不怕,她說,我不怕,我跟那撐船的一直說話,說一會兒我就開始罵鬼,罵那些死人,死了死了,還纏著活人干啥。我父親從豌豆花開一直躺到來年麥子吐綠。奶奶對我說,你爸死得早,就是那時身體吃了大虧,我要是不讓他去找你爺爺,他也不會這麼早走了。
奶 奶94 / 作者:飛翔的希望 / 文章子ID:946

我父親臨終時,被疾病折磨的疼痛難忍,他喊,媽,媽……奶奶緊緊地拉著他的手,說,漢,漢,你是不是疼,你忍一忍,媽在這……小叔為我父親合上了眼楮,我們嚎啕大哭。奶奶卻異常平靜地說,他走了,是他的福。

我父親去世後,奶奶明顯得蒼老了。我爺爺去世的時候,她也曾非常悲傷過。但後來依然幫伯母喂豬,提著大半桶剩飯呼啦倒在豬槽里;她也依然和那幾個老太太打牌,為一張牌爭得面紅耳赤;她繼續幫嬸嬸剝棉花,一天到晚頭都不抬一下,雲朵似的棉花眨眼功夫就堆滿了竹筐……我父親走後,奶奶經常發呆,她的飯量大不如從前,酒量也不如從前。

從我記事起,奶奶的晚餐就是一杯酒,大概有一兩。喝完之後臉紅紅的,眼亮亮的,就上床睡覺了。看到奶奶那種陶醉的神情,我也偷偷地喝了兩口,被嗆得大咳起來,那酒喝在喉嚨里辣的難受,我真不知我的奶奶是怎麼咽下肚的。我覺得很奇怪,一般都是男人喝酒,哪有幾個女人喝酒的。奶奶沒事的時候,就和那幾個老太太聊陳年黃歷。奶奶說,苦呀,喝兩口酒,又當渴又止餓,啥都不想了。焦奶奶就問,曉漢爸那生意做得有多大?你還有酒喝,我們想喝都沒有,只能喝水騙自己。奶奶邊比劃邊說,門後這麼一個大缸,一年四季香油滿缸。後來我把那缸砸了,整條街都聞到了。焦奶奶問,曉漢爸不生氣?奶奶說,生氣?還不是因為他和那個女的勾搭?我咋舍得砸呀?就是從那開始喝酒的。後來帶著他倆回來,住咱市寨牆外,夜里墳地那鬼火一亮一亮的,你能不怕?喝點酒壯壯膽。
奶 奶80 / 作者:飛翔的希望 / 文章子ID:946

有一次,我看奶奶佝僂著身子,在牆邊一堆瓶子里扒東西。我大喊一聲,奶!她嚇得差點跌坐在地上,我幸災樂禍地哈哈大笑。她手里拿著三四個髒兮兮的瓶子。那瓶子上都是泥巴漬,她的眼楮看不清楚,就拼命地晃,听見瓶子里還有聲音,就讓我拿來一個碗,把幾個瓶底的酒使勁倒。最後就那一小口,奶奶卻如獲至寶。

奶奶後來骨瘦如柴,連喝幾口酒也成了非常奢侈的事。她囑咐我小叔,她死了一定要葬在我父親身旁。父親的墓地,在我爺爺的爺爺身邊。爺爺活著的時候,看了一塊風水寶地,便把他父親埋在了那。爺爺的兩個哥哥和他們的妻子以及爺爺都安葬在了那里。我父親去世的時候,奶奶又找了風水先生,風水先生說老墓地好。奶奶堅持把父親葬在了老墓地。奶奶去世的時候,因為安葬的問題,母親和伯父大吵起來。伯父說,爸媽活著就曾經分開過,死了再讓他們分開,太不像話。母親說,咱媽活著就說葬在曉漢身邊。後來小叔說,二嫂,咱媽還是和爸爸安葬在一起吧!我百年(去世)之後,陪我二哥。

奶奶最終沒能和我父親葬在一起。我不知道,這會不會成為奶奶永遠的痛。奶奶,只能成為我永遠的記憶,成為我心底最大的痛。
奶 奶76 / 作者:飛翔的希望 / 文章子ID:946

€€ END €€

作者簡介︰風鈴陣陣,等你FM主播。從事太陽下最光輝的事業17載,業余寫作。作品曾在《人民文學》,《散文》等雜志發表。外表沉靜,內心淡然,希望通過"等你FM"結識更多的同道人。

本文為"等你FM"原創作品,轉載請注明出處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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